梁元贞伤心的用膝盖抵着肚子,整个人缩成一只小小的虾米。
皇后替他将被角掖好,转头看向梁帝。
梁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灯火将他的面容照得有些宁静。
他望着梁元贞蜷缩的睡姿,然后慢慢地抬起手,覆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一滴泪沿着他满是沟壑的眼角滑下来,落入掌心的纹路里,无声无息。
那张威严慈爱的面孔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威仪,露出底下那个年过半百的父亲的模样,苍老、疲惫、心痛如绞。
皇后望着他,没有出声。
油灯无声燃烧,将这一室的沉默照得纤毫毕现。
暖阁外月亮圆满,清辉洒满宫墙。
暖阁内,夫妻二人隔着烛火相视,面容藏在灯火的阴影里,只余幽幽泪痕在光下明灭。
从这日起,梁元贞便日日宿在了中宫,再没见过哥哥。
梁元贞每每睡到午时,并不知晓他酣睡的时间里,谢渊几乎日日久跪在中宫殿外。
秋日冷风瑟瑟,寒气顺着石板侵入腿骨,男人却脊背挺直,像是秋风中的一棵劲松。
谢渊每日当值回来,便从丑时跪到清晨,待到天破晓便自行离去。
中宫内来来往往的人看着,心里头都不是滋味,这几乎不打自招,叫周遭的人都知道梁元贞肚子里的孩子,是他谢渊的骨血。
好在中宫内都是跟了皇后多年的人,嘴闭的最紧,不至于有闲话传出。
只是上苍有意考验,这日夜里秋雨连绵。
细密的雨丝顺着琉璃瓦淌成一道一道的水帘,砸在青石板上。
守夜的宫人们立在廊下,目光掠过那道笔直跪在雨幕里的身影,慨叹万分。
谢渊的衣袍早已湿透,深色的锦缎贴在身上,勾勒出肩背挺拔的轮廓。
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,从下颌滴落,他跪得笔直,脊梁不曾叫雨水打弯了半分,双手始终平放在膝前。
皇后站在暖阁的窗边,隔着糊了明纸的窗望向外面。
雨幕模糊了那道身影的轮廓,她叹了口气,转身回到内室。
梁元贞已经睡下了,可是皇后知道梁元贞睡得并不好,梁元贞这几日总是害怕,会在梦中惊醒或是泪流。
失去人的怀抱让梁元贞失去了安全感,他日夜攥着自己脖子上锦囊,来度过这无边的漆黑的夜。
他见不到哥哥,也不敢去见哥哥,脖子上红绳是他最后的念想,他想哥哥想的厉害,这红绳还是那日他让福安去东宫取枕头才得回来的。
福安取了枕头不敢耽搁,便小跑着往中宫走,路上被男人拦下了去路。
听福安说,哥哥这几日看着瘦了不少。
梁元贞梦里都在想着那张脸。
他没有与哥哥通过气,他时至今日也没敢和父皇母后说自己与哥哥早已不同的关系。
那日父皇坦然地接受了他肚中有孩子,甚至说自己的孩子是中秋佳节神女赐福。
梁元贞天真的想,父皇并不知晓这孩子是如何来的,梁元贞想要保下哥哥,就更不敢提要回宫的事。
只是日子好像一眼看不到头,梁元贞不知还要与哥哥分离多久,这可如何是好呢?
梁元贞在睡梦中挣扎着。
这边皇后走到梁帝的书房门前,轻轻叩了两下。
梁帝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卷佛经,纸页上墨迹犹新,是抄了又废,废了又抄。
他抬起头来,眼底带着些困倦的血丝,望向皇后,轻轻的心中叹息着。
皇后走到他身侧,将手搭在他的肩上。
“外头雨大,那孩子还在跪着。”
梁帝沉默了一会儿,将手中的笔搁下,笔尖的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团。
“他想跪就让他跪。”
皇后也没有再劝,只是站在人的身侧,陪着皇帝一同望着窗外那连绵的秋雨。
隔日,天放晴,夜里的雨像是无踪影了一般。
梁帝再出门时,院中已不见人的身影,今日梁帝命人备了辇驾,去见慧觉国师。
辇驾一路到了殿外,梁帝屏退了随从,独自拾级而上,行至慧觉门外时,听见里面传来木鱼声,不疾不徐。
像是已等候多时,此时闭着眼睛对身后的人说道,“陛下请进。”
梁帝推门而入。
慧觉国师盘坐在蒲团上,面前一盏清茶,茶烟袅袅

